泰语罗马字转写：为什么会有“sawasdee”“sawatdee”和“sà-wàt-dii”

泰语词之所以有那么多种拉丁字母拼法，是因为没有一套人人都用的罗马字转写。官方系统 RTGS 用在路牌和地图上，但它既不标声调，也不标元音长短。本站使用的学习者转写系统会用符号标出声调、把长元音写两遍，语言学家则使用国际音标（IPA）。“Sawasdee”“sawatdee”“sawatdi”和 sà-wàt-dii 都是在尝试书写同一个词：สวัสดี，“你好”。

对中文母语者来说，这件事其实很好理解：汉语拼音也是一套罗马字转写，而在拼音普及之前，“北京”曾被写作 Peking，“青岛”写作 Tsingtao。泰语至今仍处在多种拼法并存的状态。

泰语为什么有这么多种拉丁字母写法？

泰语有一些拉丁字母从来没为之设计过的特点：五个声调、能区分意思的长短元音、英语没有的元音（比如 ʉ 和 ɔ），以及三种不同的 p（บ、ป 和 พ）。每套转写都要决定显示什么、省略什么，而不同的系统做出了不同的选择。

背后还有两种目标的根本分歧：

• 按字母转写（transliteration） 照搬字母。泰语“你好”的第二个音节末尾写的是 ส（s），所以逐字母拼出来是“sawas-”。
• 按读音转写（transcription） 记录发音。这个 ส 在音节末尾读作 t，所以按读音拼出来是“sawat-”。

再加上英语的拼写习惯（用“ee”表示长 i），就得到了这一整家子：

RTGS：官方罗马字转写

泰国皇家通用转写系统（RTGS）由泰国皇家学术院发布，现行版本出自1999年。它用于地名、地图、政府文件和大多数路牌，BTS 线路图上的 Krung Thep（曼谷）、Thong Lo、Phrom Phong 这类拼法就是它。

RTGS 的设计初衷是只用普通拉丁字母就能打出来，所以省略了很多东西：

• 不标声调。 拼写里看不出一个音节是升、是降，还是平的。
• 不分元音长短。 短元音和长元音写法一样。
• 元音合并。 泰语的两个 o 音（โ 和 อ）都写成 o；แ 写成“ae”，ʉ 音写成“ue”，ə 音写成“oe”。
• 两个辅音共用一种拼法。 จ 和 ช 都写成“ch”，但 จ 不送气（接近拼音的 j），ช 送气（接近拼音的 q）。

结果，意思完全不同的词可能共用一个 RTGS 拼法：

在 RTGS 里，“近”和“远”长得一模一样。这在路牌上没问题，因为你只需要认出地名；但要学说话，这就远远不够了。这就像只用不带声调的拼音“mai”来学中文：你分不清“买”和“卖”。

路牌上还保留着一些比这套系统更早的旧拼法。曼谷那条大街的路牌写的是 Sukhumvit，而严格的 RTGS 应写作 Sukhumwit；素万那普机场写作 Suvarnabhumi，这个拼法依据的是名称的梵语形式，RTGS 写作 Suwannaphum，而泰国人说的是 sù-wan-ná-puum。

“kh”“th”“ph”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

在 RTGS 里，k、t、p 后面的 h 表示这个辅音是送气的：发音时带一小股气流。中文母语者在这里有天然优势，因为汉语拼音正是靠送气来区分 b/p、d/t、g/k 的：拼音的 p、t、k 送气，b、d、g 不送气。RTGS 的 h 从来不表示英语“think”里的 th，也不表示“phone”里的 ph。

所以 Thailand 里的 th 就是一个普通的送气 t（像拼音的 t），Thong Lo 读作 tɔɔng-lɔ̀ɔ，Phuket 读作 puu-gèt，哪儿都没有 f。

本站的系统从另一个方向来写同一组对立：送气音用 k、t、p，不送气音用 g、dt、bp。用拼音来对照，就一目了然：

注意最后两行：泰语的 ด 和 บ 是真正的浊音，声带振动，普通话里没有这种音，拼音的 d 和 b 其实是不送气的清音，对应的是泰语的 ต 和 ป。本站的“dt”和“bp”正是为了提醒这种不送气清音，而不是要你先后读出两个字母。掌握了这个规则，ขอบคุณ 在本站写作 kɔ̀ɔp-kun，在 RTGS 里写作“khop khun”：同一个词，同样的音。

学习者用的带声调转写

教材和应用需要 RTGS 省掉的那些信息，所以大多有自己的系统。本站使用的是 Paiboon 式转写，即 Paiboon Publishing 系列教材推广的那一类：

• 声调用元音上的符号表示：平声不标（maa），低声标 à（jàak），降声标 â（mâi），高声标 á（kráp），升声标 ǎ（pǒm）；
• 长元音写两遍（dii、sǔun），短元音写一遍（jèt）；
• 英语里没有的元音用专门的符号：ʉ（chʉ̂ʉ）、ɔ（kɔ̀ɔp-kun）、ɛ（mɛɛo）、ə（dəən）；
• 一个词的几个音节用连字符连接（sà-wàt-dii）。

中文母语者请特别注意： 这些符号和汉语拼音的声调符号长得很像，意思却不一样。在拼音里，ǎ 是第三声，à 是第四声（降调），á 是第二声（升调）；而在这套泰语转写里，ǎ 表示升声，à 表示低声，á 表示高声。不要按拼音的习惯去读：比如 jàak 的 à 是低声，不是拼音的第四声；kráp 的 á 是泰语的高声，不是拼音的第二声。

其他教材用的约定不同，比如用“aw”表示 ɔ，或者在每个音节后标声调数字。没有哪个是错的；关键是系统要标出声调和长短，而且你要坚持用同一套。我们字母指南里的转写说明汇总了每个符号。

国际音标：语言学家的标准

国际音标（IPA）是最精确的选择。它用上标的 h 表示送气（kʰ），用类似冒号的符号表示长音（aː），用符号或调符表示声调。词典和语言学著作用它，但它的符号（ช 写作 tɕʰ，ง 写作 ŋ）对日常学习来说太繁重。不过最好能认得它，尤其是在网上查发音的时候。

常用泰语词：RTGS、本站系统和国际音标对照

有两个细节值得注意。RTGS 的“pla”和本站的 bplaa 描述的是同一个不送气的 p，只是从相反的约定出发来写。而菜单上的“pad thai”两套系统都不是：其中的 d 照搬了字母 ด，而 ด 在音节末尾读作 t。

泰国人自己为什么也拼得五花八门？

游客常常惊讶于泰国人自己拼写泰语词的方式也五花八门。原因很简单：泰国人用泰文字母学认字，自己的语言不需要罗马字。罗马字主要是给外国人和官方文件用的，除了地名之外，没有人强制执行统一标准。

• 人名 在护照和名片上可以自由转写，常常逐字母拼，连口语里不发音的字母也拼进去。两个泰文名字相同的人，英文拼法可能不一样。
• 品牌、菜单和店铺招牌 跟着习惯和英语拼法走：用“ee”表示 ii，“oo”表示 uu，“pad”表示 ผัด。
• 新旧拼法 并存，比如 สยาม（sà-yǎam）既写作 Siam，也有 RTGS 形式 Sayam。雨果在故事《坐轻轨》里怎么也出不去的，就是这个 BTS 站。

怎样用好转写而不被它困住

1. 选一套带声调的系统，并坚持用下去。 同时看会话手册、视频和菜单，每个词就会有三种拼法。
2. 绝不要根据路牌猜发音。 把 RTGS 拼法当作需要认出的名字，而不是告诉你嘴巴怎么动的说明书。
3. 把转写当作桥梁，而不是终点。 泰文字母是唯一一种在每本书、每块招牌、每条短信里都一样的拼写，而且它本身就包含了声调信息。我们的泰文怎么读指南告诉你如何起步。
4. 用已经认识的词来学字母。 Kru May 里每个词都用泰文书写，并配有转写和发音，所以你从第一天起就能读故事，然后越来越少地依赖转写。边听边读，是我们用故事学泰语方法的核心。